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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物中萃取翡翠的詩心 ——讀董喜陽組詩《萬物之心》/張德明

时间:2018-06-12     【原创】


 


 

萬物皆有詩意,這或許是神秘的世界對人類社會的某種美學承諾吧,要不然,為何世間之物一旦被納入詩人的分行書寫之中,都將流溢出縈繞不盡的詩情畫意來?不過,萬物是否存在詩意,并不是事物自身說了算的,而得依靠人類的發言。換句話說,萬物詩意的有無或許并不在于事物本身,而是取決于凝視它的主體的態度、眼光和胸懷,平庸之人看到的大千世界永遠都是平常無奇甚至了無生趣的,但有心的詩人會在映入眼簾的諸般事物中找到靈性之美,發現藝術的彩光。董喜陽就是這樣一位有心的80后詩人,他擅長在萬物之中萃取翡翠的詩心,他常用富有靈氣的文字將現存的自然世界繪制為詩歌中的藝術景觀,讓鳥獸蟲魚,讓春花秋月,讓雨雪風霜,讓現實世界中的主體與客體,都發散出濃郁的詩情詩味,給人帶來歆享不盡的審美愉悅。

自然世界是由時間和空間的經緯度編織起來的,在時間與空間的雙重維度中,萬物呈現著各自的生命情態,彼此展示著“此在”意義上的集臨時性與永恒性于一體的存在圖景。因此,從動物到植物,從有生物到無生物,從客體之物到主體之人,包括時間和空間本身,都在一定程度上蘊含著某種旨趣和韻味,當這些旨趣和韻味被詩人用文字加以塑造和定型后,就呈現出詩性的藝術質態來,從而被賦予超越于原有存在的更為鮮活和生動的生命力。在《午后》一詩中,董喜陽寫道:“北方有一種靜。萋萋芳草的岸邊/鵁鶄在虛幻的畫布上飛/它掠過空無的河流與房屋,向/城市的玻璃窗猛烈撞擊。在草與岸/的鏈接處,我沒有聽到任何的響動/一灘夏風午睡的側影/在我的視野內勾勒出縱橫的方格子/所有圍觀的事物被雙規。像是/被時間拘捕的天空。忽然有一種/打破,遠方傳來馬的嘶鳴”,詩歌聚焦北方的“午后”這個特定的時間節點,將遠望與近思對接在一起,在動與靜的相反相成中,將北方大地一種有著神秘性和感染力的生命場景進行了藝術的彰顯。在董喜陽筆下,作為動物的“鸚鵡”和作為植物的“白樺林”,也顯露著曼妙風姿和豐厚情韻,洋溢著詩意之美。他寫“鸚鵡”:“我們相遇于街口,它像在/水面上舞蹈,眼神中透著悲涼/我料定了沖突,和諧/時間在鼻孔和牙齒里的水火/不容。它轉動的眼珠/身體上循環的血液,告訴我/我們彼此是不安全的一類”,寫出了鳥類和人類之間相互的戒備和敵意,這是耐人尋味的;他寫“白樺林”:“山坡上迎賓的白樺林,引導者/堆在外面。并不握著槍的士兵/歷史中愉快的水流,那片葉子多像/是森林的氣泡。這些人啊,包括自己/都是冒昧的風霜。白樺林,從來/不搭理無聊的霜降。之于/悠遠的風聲,祭物永遠是沉默的/仿佛不蘇醒的雷鳴。在深處,它們/是自己的族譜,輕輕翻涌”,描畫了北方大地上這種獨特植物與眾不同的精神氣度和生命風采,令人過目不忘。除了動物和植物,董喜陽也寫到了人,寫到了特定人群的特定生命情狀。《苦行僧》如此道來:“真的想在一棵樹里安家。躲避人間/蟲叮蠅繞,不再飽受交通擁堵造成的困擾/在那里坐上高位,繁殖后代/管理自己的民,牧養草場的羊群/那有房頂,卻不見孤單的麻雀/有疾病,卻不見蹩腳的醫生。可與日月交歡/低語,可在一個中心遙看云漢/無論傷寒,不管草色風雨/一整天,就讓啄木鳥的長喙弄得自己癢癢/那么多人圍觀我。免費的風景”,把人擬想成“鳥”,用鳥類的生活來替代人類的生活,這是一種“苦行僧”式的生存格局嗎?或許是,因為他遠離了人間煙火;或許不是,因為他不再受人間清規戒律的約束。無論是還是不是,這樣的生命棲居形式都是別具一格的,都給人帶來新奇之感,并撩動著人的情緒與思維。

在《哈姆雷特》中,莎士比亞借王子之口說出了對人類的盡情禮贊:“人類啊,萬物的靈長,宇宙的精華!”確乎,作為世界主體的人類理應處于宇宙的中心位置,這是無可辯駁的客觀事實。在詩歌表達中,作為創作者的詩人個體也就處于文學世界的中心位置,詩人往往會通過對自我生命的咀嚼完成對人生的反省和對世界的凝思。在董喜陽的詩歌中,也不乏沉吟自我、品味自我的作品。《詩人》這樣書曰:“經常的,要放一只猛獸在心里/像影子在靈魂的根部饑餓,嚎叫/逡巡,冥想,為肉體生存奔波/那些經過困苦與黑暗的攪動,冷風/吹起皮毛的細節,無數的力拉著/在骯臟的胃里張開嘴,牙齒寂寞的/松動著,化為灰燼的石頭/以季節的變臉藏身,空氣的鼻孔中/它的青嫩、幼稚,有時的無辜/用紙張掩面。現在,盡管/痛苦的鐘聲臨到我,迷茫的火焰/爬上身體,依然喜歡它的存在/——所謂愛,就是捂著耳朵聆聽/所謂恨,亦是掏出心來取暖”,作為一種文體書寫者,一個文字操作員,“詩人”的稱謂里是蘊含著諸多意味的,董喜陽從咀嚼自我出發來品味“詩人”立于世的具體情貌,寫出了這個稱謂里別樣的一面。而在《不回頭是岸》一詩中,他將“回頭是岸”的經典佛學語匯加以篡改,以便呈示自我對人生的個性化理解與思考:“雄性的風刮過我,雌性的/爐火飄搖。我喜歡令人歡愉的/天氣預報,壓住舌尖的海浪/現在,我老眼昏花/分不清蜜蜂的種族與性別/它們在一起嬉戲/勞作,生育,之后寂靜的等待/死亡。像我一樣/不曾想到料理后事。并希望/自己變成一粒肥/每天替向日葵打理胡須/今生,我不回頭,岸在前方/千金經營,一捧黃沙”,佛家的“回頭是岸”是勸人積德行善,重做新人,詩人的“不回頭是岸”是告訴人們生活是現實的,是必須理性面對的,“哪有勝利可言/挺住意味著一切”,里爾克的這句名詩,不也正是“不回頭是岸”的一種形象詮釋嗎?

自然,主體與客體,人與外在事物,總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二者之間始終處于對話和互滲之中,在二者的頻繁對話與相互滲透里,不斷生成著富有深意的情趣與妙味。董喜陽也以詩歌的形式,呈現了主客觀之間對話、交流與互滲的歷史場景。《雪落故鄉》有云:“這時雪落,我不想依偎火把/抱頭哭泣。不想用哭泣完成自己/異鄉人掏出迷茫的懷表/指針撥弄麥子的鋒芒。故鄉的/白發漸冷,像我揣在/兜里的外交辭令。幾滴渾濁的/淚水不配流到故鄉/我只愿在今夜借著雪的鼻息/擦拭故鄉的傷口”,對很多人來說,“故鄉”都是一個令人夢繞魂牽的地理名詞,而當一個人說到“故鄉”之時,必定是指與“我”有關的一個空間場域,“故鄉”總是“我”的故鄉,是寄寓我的個人情感與生命經驗的一個特定的地理位置。在《雪落故鄉》里,董喜陽描繪出大雪籠罩下的故鄉的情態,又將自我的情感與思想放置在對大雪紛飛中的故鄉所展開的想象與懷念之中,主體之“我”與客體之“故鄉”形成了強烈的精神對話和心靈交流的態勢,詩人內心深處那鐘愛故鄉的情緒也在詩行之中漫溢出來。

 

          2014年元月2日,南方詩歌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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