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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則臣:童話圈殺出個“野狐禪

时间:2017-05-05     【转载】   来自:中國作家網

2017年05月05日07:52 來源:新民晚報 朱凌

 

《青云谷童話》書影

寫《耶路撒冷》的作家徐則臣出新書了,作為第一個試水兒童文學的70后作家,徐則臣的這本《青云谷童話》是一本有陽光的美好也有霧霾的沉重的作品。他說,就童話而言自己是個“野狐禪”,不懂規矩那就不必謹小慎微去持守。他還說,一點也不擔心孩子無法理解故事中那些有點沉重的現實問題,更希望孩子們在不同年齡讀出不同的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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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爸爸的“特權”

徐則臣的兒子今年5歲,快要幼兒園畢業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心心念念盼著爸爸為他寫的這本童話快一點完成,他說這是“我的書”,他想著要在幼兒園畢業的時候,給同學們每人送一本。

對于徐則臣來說,兒子的降生是這次寫作動機的源頭。他自嘲這可能是身為作家的家長都會想要做的事情,“說不上來是出于虛榮心還是愛心,但的確很多作家都為自己的孩子寫過書,比如寫《午夜之子》的作家薩曼·魯西迪。”

寫作的沖動以記錄孩子的“流水賬”開始,“兒子剛剛到來的那些日子里,每天都有新鮮的事情發生,我觀察著他,并且記錄下來。第一聲啼哭,第一次吃奶,第一次拉臭臭,第一次睜開眼睛盯著我看,第一次對我揮起小拳頭,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在我身上撒一泡尿,第一次放了個屁把自己嚇著了,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叫爸爸媽媽,第一次說出主謂賓和標點符號都完整的句子,第一次耍了個小心眼,長出第一顆牙齒……”他說,自己像個敬業的書記官,記錄一個生命面對陌生世界的每一點驚喜。只是,這樣的記錄怎么可以算的上是一個作品呢?徐則臣想著,要為兒子寫個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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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斷三年后重新提筆

《青云谷童話》的寫作,起初并不算順利,寫了幾千字,徐則臣就停下來了。他覺得自己沒找到路徑。一停就停了三年。直到2016年上半年,徐則臣寫完了一個小長篇《王城如海》。

在《王城如海》里,徐則臣寫到一只詭異的小猴子。它小到可以藏在主人的上衣口袋里,但因為對氣味非凡的敏感,一個幽暗復雜的隱秘世界在它的鼻子底下展開了。在現實主義的北京城,鉆出來一只超現實的印度小猴子,它的主人、教授的混血兒子,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聽懂它在嘰嘰喳喳說什么的人。他們的交流,給這個現實主義世界的帷幕掀開了超越的一角。

徐則臣說,在《王城如海》的寫作過程中,自己從沒想要中斷童話的寫作,寫完了回頭看,不覺一驚,《王城如海》里的小猴子湯姆分明就是從《青云谷童話》里來的。

重新撿起《青云谷童話》,這一回,徐則臣寫得很順。他說,自己也漸漸明白之前為什么會中斷。“只寫一個能與人交流的動物故事,再天馬行空、天花亂墜也是不夠的;它得解決我的問題,它得有意義。我無從判斷一個作品的意義可能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對我的意義是什么。可以飛起來,但它必須是從堅實遼闊的大地上飛起來。無論起降多高飛赴多遠,它都知道大地正以相應的速度升沉和鋪展,它到哪里大地就會像布匹綿延不絕地鋪陳到哪里;它們之間有個忠貞的契約般的張力。我需要在《青云谷童話》中找到這樣一片堅實可靠的大地。在我的理解里,這片大地將是一個好童話的筋骨。而《王城如海》為《青云谷童話》提供了筋骨。”

C

寫環境也寫人的內心 這個童話并不簡單

徐則臣的這本童話有一點特別,在他的筆下,呈現了和以往兒童文學里不一樣的畫面,他寫霧霾帶來的環境問題,寫人內心的霧霾和被霧霾占了的靈魂,還寫資本入侵在很短的時間里就毀了一個世外桃源。他的童話里有許多現實的倒影,讓人讀著有點沉重。

徐則臣把故事的梗概講給一些朋友聽,他們贊嘆故事的同時,普遍質疑,一個童話你搞那么復雜,確定沒想多?徐則臣反問:“誰說孩子必須在無菌的環境里才能生長?誰說孩子與成人之間必要有一條認知上的楚河漢界?誰說給孩子看的就只能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才安全?誰說童話只能給孩子們看?誰說孩子就不能在童話的閱讀中培養起關注現實生活的能力?誰說孩子就不應該去閱讀那些需要踮起腳伸手夠一夠的文學?”

他說,文學有內向型也有外向型的,說不上哪個好,哪個不好,可以像《楚門的世界》那樣,寫一個玻璃罩下的故事,也可以寫讓故事和當下的現實有更多的連接。在徐則臣看來,孩子的世界不應該是真空的,把玻璃罩拿開,外面的世界有陽光,也有霧霾,這些都是孩子可以接受的真實。

對于愛徒的這部“非典型”童話,徐則臣的恩師曹文軒的評價是:“則臣的作品也許向我們提供了一個話題:一部孩子可能喜歡的作品,不一定非要使用兒童文學通常使用的語調、語氣;關鍵是講一個能吸引孩子的故事。”

對話

沿著放牛娃的記憶一路走來

童年對一個人的影響深遠,童年時代讀過的童話也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孩子。我們與徐則臣的對話,便順著童年的話題延伸開去。

星期天夜光杯:你怎樣描述自己的童年?

徐則臣:我的童年無所謂幸福或者不幸福。小時候我在農村長大,沒有吃過巧克力,沒有玩過變形金剛,一直到進了大學才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喝到牛奶。兒時的記憶里,好些年都在放牛。在一些人的想象中,放牛似乎與田園牧歌的景象聯系在一起,實際上,放牛是很孤單的事情,就算是幾個放牛娃一起放牛,彼此之間也沒有什么話說。草長得最好的地方是墳地,大多數時間,我們就是把牛栓上,自己在墳堆上鋪個袋子打盹,有時還會在墳地里看到被丟棄的死嬰。如果不是寫作,我可能不會回頭思考這些舊時記憶,但是,對于一個寫作者,這些是很珍貴的經歷。

星期天夜光杯:從農村的放牛娃到活躍文壇的新生代代表作家,這個過程經歷了什么?

徐則臣:在外人看來,我挺順的,一直在讀書,一直在向上走。在村里上小學,鎮里念初中,縣城讀高中,考的大學是在一個小城市,畢業后到省城教書,再后來考了北大讀研究生,現在留在首都北京工作。但于我自己而言,這一路走來經歷的是各種波折與艱難。11歲開始我就離家求學,當時最優秀的學生都選擇考中專,畢業后有個鐵飯碗,我卻決定念高中考大學。我父親問我,如果考不上大學怎么辦?我說,那就去當卡車司機。讀高中的時候,著名的“獅城舌戰”讓我著迷,這讓我夢想著以后念法律做律師,填報高考志愿的時候,我填寫的都是各個大學的法律專業,只在最后填了中文系,結果考砸了,進了中文系。

星期天夜光杯:是什么讓你改變了做律師的理想,轉向文學之路?

徐則臣:大一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讀中文能干嘛,只是在那一年里看了很多書,就是在那段時間,我發現當作家是個很神奇的事。不過,我們學校的圖書館藏書有限,當時也沒有互聯網,所以積累了一大堆未讀書單。后來,我爭取到了去外校做插班生的機會,因為那所學校的學生花名冊上沒有我這個插班生的名字,所以,我經常逃課鉆到圖書館里看書。在大學里我就開始寫作和發表作品。我是一根筋,決定了一個事情一個目標就不會輕易放棄,寫作這件事就一直堅持了下來。

星期天夜光杯:當年做律師的夢想,會對今日的寫作帶來影響嗎?比如,讓你更關注當下?

徐則臣:不僅是當律師的志向,包括很多年里我對辯論的熱衷,都對我的寫作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它們強化了我的問題意識,而問題意識與現實和當下生活之間的關系一目了然。問題意識需要一個現實的土壤,而現實是催生問題意識的最重要的沃土。

星期天夜光杯:你對閱讀的書有沒有特別的選擇?從求學時代到現在,閱讀習慣有變化嗎?

徐則臣:我的閱讀剛開始都是沖著某本書或某一個作家去的,但閱讀是一張網,一本書、一個作家可以帶出很多本書和很多個作家,根須繁復。閱讀的方向會由此變得四通八達。在這個意義上,經由一本書可以抵達整個世界,這個說法沒錯。我選擇書的標準往往走兩個極端,一個是跟我的氣息和趣味特別接近的書,一個是跟我的氣息和趣味完全相反或格格不入的書,因為那些異質性的書往往是我欠缺的那部分,它們可以補濟我的缺陷,在很多時候,我更看重我看不下去的、讓我倍感冒犯的書。過去我什么書都看,是一個雜食動物,現在工作比較忙,時間相對少了,在寫作上,對某些問題的興趣也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深入,因此閱讀的范圍也越來越窄,越來越功利,主要看有用的書。這是一個讓人沮喪的趨勢,但是沒辦法。

采|訪|手|記

夢想其實離現實很近

村里的放牛娃有了北京戶口,并且,他還讓自己的名字成為了中國新生代作家里耀眼的一個——魯迅文學獎、馮牧文學獎、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年度最具潛力新人獎和年度小說家獎、莊重文文學獎……徐則臣的成長歷程,聽來實在是勵志的。許是因著曲折的經歷,徐則臣給人十分“入世”的印象。他待人禮貌,和人溝通起來十分順暢。他熟悉中國當下社會不同階層的生活狀態和精神狀態,也喜歡觀察生活中的各種邊緣人,他說:“五湖四海的人,走路姿勢和面部表情都不一樣,我對他們抱有頑固的興趣。”

也是因為“入世”,他懂得夢想與現實的平衡——他一邊在心里向往著一個沒有那么多人那么多車的安靜所在,一邊也很明白,“我現在需要謀生,也要尊重家人的想法和需求。”于是,在徐則臣筆下,我們看到了一個個鮮活的人物,那些人,那些事,滿溢煙火氣,是這個時代的縮影,也是作家對當下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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