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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長篇小說有點像蓋樓房的水泥澆筑

时间:2017-04-25     【转载】   来自:中國作家網

2017年04月25日07:00 來源:《青年作家》201705期 二月河 舒晉瑜

 

二月河

二月河,本名凌解放,著名歷史小說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漢族, 1945 年11 月出生于山西省昔陽縣;1966 年高中畢業后入伍,在部隊歷任戰士、宣傳干事、副指導員。1978 年轉業到河南省南陽市臥龍區宣傳部工作,曾任科長、區文聯主席,后任南陽市文聯主席,河南省作協副主席; 現任河南省文聯名譽主席、河南省作家協會名譽主席、鄭州大學文學院院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40 歲開始文學創作,致力于營建" 帝王系列"。代表作有《雍正皇帝》《康熙大帝》《乾隆皇帝》等系列小說以及隨筆集《二月河語》;曾獲茅盾文學獎。

馮其庸要幫我“走后門”

馮其庸先生對我說過,你盡管寫,不要考慮出版問題。

舒晉瑜:在部隊寫新聞報道,之后寫歷史小說,好像您的寫作道路非常順暢。

二月河:我在寫《康熙大帝》之前,接到的都是退稿,其中也包括《康熙大帝》。我還寫了一點劇本,基本都被退稿。個別的也是非常特殊的原因,就像我寫《戒煙的好處》這類文章,寫出去之后他們說感覺是在宣傳抽煙的好處。《康熙大帝》之后,基本就沒有退稿了。

舒晉瑜:不斷遭到退稿,但是您依然堅持寫下來了。

二月河:當然心里很難受,自己的勞動不被編輯認可,也有一些牢騷,感覺他們太低下。但是,退稿是他們的事情。我對自己有底氣,對文學的認知有一點底氣。

舒晉瑜:后來是哪位伯樂發現了您?

二月河:馮其庸先生。他看了我的論文說,你可以寫小說,試試文學創作。我說我在編輯部沒有后門,一個人也不認識。他聽了哈哈大笑,說這個事情我來做。他有這個話,我寫起來就大膽了。

舒晉瑜:后來是馮先生幫您推薦的稿子嗎?

二月河:他們約我的稿子。當時的黃河文藝出版社(后來的河南文藝出版社)聽南陽日報的編輯說,有人在寫康熙大帝,就找上門來了。之前,馮先生就對我說過,你盡管寫,不要考慮出版問題。

當時黃河文藝出版社的王漢章和顧仕鵬找到我,在這里搞了兩天,測驗我的歷史知識。半天看稿子,一天半的時間兩個人在那里提問題。順治、康熙、乾隆……從穿衣吃飯、出行車馬、皇祖關系、滿漢矛盾到生活習俗、人情世故,全問到了。后來我問他們,問這些干啥?他們說,我們得知道你能寫不能寫,我們知道你研究紅樓夢,不知道你形象思維怎樣。我問結果怎樣?他們說,你對答如流。

兩級跳“硬著陸”入文壇

馮其庸是我的良師益友。我覺得,我和馮先生的關系就是“私塾弟子”,他看得起我,我也佩服他,但沒有業務上技術上的指導。

舒晉瑜:您曾經將作家分為“硬著陸”和“軟著陸”兩種。

二月河:“軟著陸”是上小學、初中、高中再到大學……延著鋪滿鮮花的道路走向成功;“硬著陸”是連降落傘也沒有,從飛機上兩眼一閉跳下去。“硬著陸”也有成功的,但成功的少。我的“硬著陸”不是一次性著陸,是兩級跳,所以沒有摔死。

一次是跳進了紅學界,然后從紅學界的臺階跳進了文學隊伍。如果一個高中生拿著《康熙大帝》走進出版社,也許編輯看也不看就塞進廢紙簍;但是紅學會的會員拿著《康熙大帝》給編輯看,人家可能就重視一些。過去無論在出版界還是在報界,我都沒有杯水之交的朋友,沒有這種交往,憑什么要出版社相信你?所以必須要有資格。

我的頭腦很清醒,沒有大學文憑,也不可能取得大學文憑,要想自己闖出一條路來,就必須要有自己的特長。我參軍那會兒,部隊在深山溝里,鐵絲網圈套住了,不接觸市井,也沒有愛情生活,只能讀歷史。我研究的是兩晉南北朝的歷史。因為那段歷史比較復雜,別人不愿意研究,我就想如果能成為這方面的專家也很好。直到現在,對中國歷史的研究中,明清都有了相對完整的研究系統,兩晉南北朝還是薄弱環節。

真正走上文學創作的道路,契機就是紅學會。我從小對《紅樓夢》感興趣,連續寫了一些見解獨特的論文。后來引起著名紅學家馮其庸先生的重視,他把我的論文刊登在《紅樓夢學刊》上,吸收我為全國紅學會會員。

我進入紅學界后,馮其庸對我說:“你有寫小說的才能,你形象思維很好。”他的話激發我從“二樓”往“一樓”跳。“硬著陸”沒有降落傘,跳得低一點就行了,需要找個平臺。事實證明兩級跳的這種思維方式是科學的。

馮其庸是我的良師益友。我覺得,我和馮先生的關系就是“私塾弟子”,他看得起我,我也佩服他,但沒有業務上技術上的指導。

讀者愛你,擁有一切

創作生活是非常艱苦的,沒錢買空調、買電扇,我就在桌子下放個水桶,把兩條腿放進去,這樣既涼快又防止蚊蟲叮咬。

舒晉瑜:能談談當時的創作情況嗎?我們看到“落霞系列”的《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全是鮮花和掌聲。

二月河:創作生活是非常艱苦的,沒錢買空調、買電扇,我就在桌子下放個水桶,把兩條腿放進去,這樣既涼快又防止蚊蟲叮咬。冬天夜里寫到凌晨兩三點鐘,實在瞌睡,就用煙頭燙自己的胳膊,驅趕疲勞,清醒神經。當時寫完《康熙大帝》第一卷時,我因為過度疲勞得了“鬼剃頭”,女兒摸著我的頭說,這一塊像尼加拉瓜,這一塊像蘇門達拉,這一塊像琉球群島……

舒晉瑜:您寫的歷史小說是涵蓋歷史人文的小說,其中既有歷史的真實性,也有藝術的真實性。您認為怎樣看待歷史的真實?

二月河:我是這樣認為也是這樣寫的:重大的歷史事件、活動、功績、挫折,重要的歷史人物,或者是人物在事件中的表現,不能有假,不能虛構。寫人物的細節、場景有虛構的余地,如你什么型臉,長臉、圓臉,有無酒窩,是林黛玉型,還是楊貴妃型,誰說了算,我,二月河!三部曲,堅持了歷史的真實,我二月河沒有欺騙人。

我認為,在歷史上,對國家統一、民族團結有不可磨滅貢獻的,都應該頌揚;對國家統一、民族團結有破壞作用的,就要鞭撻……關于歷史的真實問題,很多電視劇都不及格,如有用一錠銀子或二兩銀子去打酒,就不真實,只是幾個銅錢即可。再如,十五貫等于多少斤?編劇不知道。電視上就沒有介紹過銀子怎么找(零)。對于電視歷史劇,我沒有恭維的話。《雍正王朝》播出后,中央電視臺采訪我,問我能打多少分,我說59.5分,如果四舍五入的話,嚴格意義上講不及格。有人認為我對歷史劇頗有微詞,但是查一下,二月河給過誰及格呢?不是我定的標準高,是歷史劇的水準太低。我只要求兩個真實,一是歷史的真實,一是藝術的真實。不求歷史上真的發生過,但求歷史上可能發生過這樣的事。

目前的讀史熱,全民對歷史的關注,可以說是件大好事,民族需要認知自己的歷史,需要對我們的歷史有更多的了解和反思。這么多、這么棒的專家在百家講壇等等這樣的大媒體進行歷史知識宣講,我認為中央電視臺是做了功德無量的好事。在這件事中,有的歷史專家講得不是很地道,或出現失誤,或泥沙俱下,和總體的功德量比起來,微不足道。康熙大帝第一卷寫出來后,有人跟我講,要把康熙的陰險毒辣寫足。我說,一定要把康熙的“大”寫出來,只有在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才有這種思維。我們對兩千年的封建社會了解多少?一些人對歷史認知的愚昧長期以來是很令人憂慮的事情。掀起讀史的熱潮,可以說是文化上一次全新理念的體現。我認為這件事是很好的。至于出現的問題,人們會給你提出問題,讓你重新考量、重新糾正、重新去講,這有什么不好?

褒貶古人看貢獻

我對我的幾部作品都是基本滿意的,就像老爹看自己的閨女,怎么看都好。

舒晉瑜:之前在部隊生活的經歷對您有怎樣的影響?

二月河:培養了我堅強的性格,世界觀也受到影響。

我參軍那會兒,部隊在山溝里,鐵絲網圈套住了,和外面的世界隔絕了,也沒有電視。我想讀點書總比打撲克強。我在團里是理論教員,給團首長講馬列主義。我就讀馬列的書,讀中國的哲學,莊子、列子、墨子,研究兩晉南北朝的歷史。因為那段歷史比較復雜,別人不愿意研究,我就想如果能成為這方面的專家也很好。

舒晉瑜:轉業之后才開始寫作嗎?

二月河:1978年我從部隊轉業,到一個縣級宣傳部當科長。我自己寫的東西不是很多,但是我的工作做得很好,幾個同志都做得很好,在地區、在省里經常獲獎。在這種情況下,我利用業余時間寫作。

1980年,我在紅學研究雜志上發表《史湘云是祿蠹嗎》《鳳凰巢與鳳還巢》等文章。1982年,我參加在上海召開的中國紅學會第三次《紅樓夢》學術研討會,一些專家、學者談到康熙皇帝,就有人感嘆,至今尚未有一部描寫雄才大略的康熙皇帝的文學作品,實在遺憾。我就大膽地冒了一句:“我來寫!”

舒晉瑜:是什么給了您這樣的勇氣?

二月河:我對中國古典文學和經典著作涉獵了不少。中國古典文學作品我沒看過的不多了,世界經典沒看過的不少,但是看過的也不少。我自己寫東西的時候,按經典的標準審視我的創作,所以說我有一定的自信。我對自己的形象思維也有一定的自信。按照我對歷史、藝術的雙重認識和理解,盡可能寫好,我相信讀者會給予青睞。

從1986年出第一本書到現在,30年了,讀者仍然不討厭我,我的書從黃河文藝出版社到河南人民出版社,又到河南文藝出版社,一直在加印,一共印了多少,我實在說不出個準數。讀者的厚愛給我很大的精神慰藉,我感到很溫馨,同時也大大改善了我過去的生活環境。父親到了晚年,我能每天讓他吃水果,他吃什么藥我能全包,我還有能力給下崗工人、給希望工程捐款。能做到這一點,我非常感謝讀者。讀者就是作者的衣食父母,是我的精神支柱。讀者愛你,就擁有一切;如果不愛,一切都是痛苦的。

舒晉瑜:古文功底是什么時候打下的?

二月河:人到了窮極的時候,就會產生另外一種動力,我從參軍,在大同,穿上長筒水靴,頭上戴上礦工帽,戴上礦燈,腰里拴上一根繩子,到煤井下面,蹚著那個黑水,從那水里面嘩嘩地蹚過去的時候,我就感覺到自己走到了人生的最底層,這個時候,你不論朝哪個方向努力,你都是向上的。

我的自學生涯實際上是從大同這個地方開始的,我自學古文,實際上是在我們部隊駐地那些破廟里邊、那些碑碣上,用鉛筆把那個碑拓下來,然后自己在那個地方鉆研,讀了這些東西。這在學術界稱為“黑老虎”。所以讀明清人筆記,可以像讀報紙一樣讀下來。

后來讀清史,讀康熙、乾隆的資料,就非常容易。我以一年一卷30萬字的速度投入創作,把清朝康、雍、乾盛世130多年間既空前輝煌又行將沒落的歷史畫卷,展現在讀者的面前。

舒晉瑜:為何選擇歷史人物、政治人物作為創作題材?

二月河:我以這三點來評判歷史人物:第一,在中國歷史上,是否對國家的統一和民族的團結作出過貢獻;第二,在發展當時的生產力、調整當時的生產關系、改善當時人們的生活水平這幾個方面是否作出過貢獻;第三,凡是在科學技術、教育文化、發明創造這些方面作出貢獻的就予以歌頌,反之就給予鞭笞。

我寫皇帝并不是對皇帝情有獨鐘,而是這樣的人容易帶領全局。他們都是當時的最高統治者,而且他們帶領的時代又是中國封建社會的最后一次輝煌,在回光返照中把中國傳統文化的輝煌呈現出來。

舒晉瑜:能否談談您作品中的變化?

二月河:《康熙大帝》第一卷、第二卷,是我才入門寫的。現在從社會學角度看,有些內容比較幼稚,有些武俠的成分,有媚眾的嫌疑。但是到第三卷以后,這種情況就比較少了,到了《乾隆皇帝》的時候,感覺有些嘮叨。我聽到周圍朋友講,喜歡《雍正皇帝》的多——觀眾有觀眾的看法,讀者有讀者的看法。我的看法不一定對。我對我的幾部作品都是基本滿意的,就像老爹看自己的閨女,怎么看都好。

今天反 腐與歷史上有四個不同

人的兩種本性——貪婪與恐懼,在太陽山撿金子時的形態,表現得最為充分。

舒晉瑜:2015年,您突然成了“反腐專家”,其實您介入這個話題是偶然的機會。

二月河:我不是反腐專家,我是小說家,是偶然介入進來,對社會的思考是每個人的責任,腐敗的問題關系到每個人。

舒晉瑜:您怎么看待中國的腐敗,根源在哪里?

二月河:小時候讀過一則童話《太陽山》 ,說有座山上遍地黃金,人們可以隨便去撿取。只是這件事只能在黎明前去做,太陽升起時,沒有下山的人就會被曬死在山上。聰明的人撿一點立刻下山,貪婪的人來不及下山就死在山上。

中國的太陽山在什么地方?我以為最高峰是在官場。我們的官位級別,也就像一座高高的山,金字塔形的,有著穩穩的基礎。在這座山上,只要你“知足”,取得你應有的金子,大致可以說是安全的。規則可以說極為明確,只有低頭撿金子不看天的人,太陽出來,就會被曬死。

人的兩種本性——貪婪與恐懼,在太陽山撿金子時的形態,表現得最為充分。

舒晉瑜:不同的歷史時期,反腐的狀況也大不一樣吧?

二月河:反腐都是把非法所得收回,但是現在和過去的反腐不一樣。

一是維護利益的根本不一樣。共產黨維護群眾的利益,過去的反腐是為了家族利益,為了某幾個人的利益。二是人民群眾關心的力度不一樣。過去的反腐和老百姓有關聯,但不直接。現在的反腐關系到每個人的利益,人民關注的程度不一樣,參與程度也不一樣。百姓對腐敗的憎恨化為一種力量,舉報、揭露那些貪官。三是領導力度不一樣。過去的反腐也有機構,秦始皇設御史,就是監督官員們遵守游戲規則。紀檢和輿論批評也就是這個作用。現在除了中紀委、檢察院等社會公眾機構參與,還有督導組、巡視組,群眾可以通過公開的電話,自由向紀律檢察委員會反映情況。政府階層和人民群眾高度認知,形成整個社會的反腐風暴。四是決心不一樣。過去的反腐是點到為止,把腐敗分子抓起來就完了,現在反腐,除了三嚴三實、群眾路線教育等配合,老虎蒼蠅一起打,這種措施,這種覺醒,從中央到地方,從政府到民眾,男女老少,共同關心反腐,在中國歷史上不曾見過。這是從我的角度觀察歷史——我對歷史的認知也很皮毛。

舒晉瑜:您在《二月河說反腐》中也提到,現在中國的反腐力度之大,幾乎是史無前例。同時也有一種看法,現在有些官員過于謹小慎微,不作為。

二月河:現在的反腐強度大家都沒遇到過,人們會對形勢的判斷有一些猶豫和彷徨,這都是正常現象。自古而今,沒有因反腐而導致國家或民族產生危機的,原因就在于反腐植根于人民群眾最基本的心理訴求。反腐慢慢會進入常規化,進入正常秩序。這里面也有很復雜的社會原因,需要動員社會學家和政治家共同研究,既不傷害官員的積極性,又讓官員能有所警惕,不讓自己走進腐敗的泥淖。保持力度,加強民眾教育,同時要從根本上、文化上解決。對于官員的演變過程,清代就有這樣的說法:一年窮,二年混,到了三年不成人。一開始都想做清官,三年就不成人了。

茅獎這個事我不談

我也有“五個一”,每天一首詩、一幅字、一幅畫、一篇短文章、走一小時路。這“五個一”不是每天都要做完,但是都圍繞這五件做,別的事少做或不做。

舒晉瑜:您的家庭教育是怎樣的?

二月河:在我小時候,因為錢的問題,我母親不知道說了多少次。她說將來兩個錯誤你不能犯,一個是,不是你自己的錢你不能要,不是你的錢一分也不能要。另一個是,作風上不要叫周圍人對你有議論。這兩條原則掌握住,剩下的問題家長可以幫你,朋友、老師都可以幫你,這兩方面出了問題,別人幫不了你。這就為我以后的人生設立了一些不能逾越的杠杠。

舒晉瑜:1995年10月,第三屆茅盾文學獎初評,《雍正皇帝》在參評的120部作品中,曾被大多數評委看好,在無記名投票中以歷史小說第一名的身份入圍20部候選作品,但最后未能獲獎。關于作品參評,您都了解些什么?

二月河:我太知道了,但是這個事情不談,我無話可說。

舒晉瑜:是不是覺得遺憾?

二月河:開始的時候有點遺憾,人生就是在不斷的遺憾中過去的。好像別人打了個噴嚏,能有什么?根本沒影響到我任何東西,所以千萬不要遺憾。

舒晉瑜:能談談您現在的狀況嗎?

二月河:我眼睛不好,現在不寫作品。我從一開始寫小說,沒再停下來,官也不想做,社會活動也不參與,專心致志寫小說。我就是一個老百姓,很平常的一個作家。能夠有這個機會在文學領域里發揮一下,也是實現了我少年時候想當作家的美夢,這是老實話。中學時期,我心里就想將來當作家,成為一個有文學創造力的人。四十歲以后終于進入文學領域,我內心感到滿足。看看作品里一些不理想的東西也很慚愧。總而言之,實現了少年、青年時期的夢想。

舒晉瑜:您曾經希望再完成“隕雨系列”——是身體的緣故未能完成心愿嗎?

二月河:“帝王三部曲”寫完,《雍正王朝》播出第三天,我從收發室取報紙回來后,半邊身子一麻,中風了。當時《乾隆大帝》第6卷還沒寫完,剩余的十幾萬字是在中風后寫的。《雍正王朝》播出后第四天就達到高峰,一個月之內我在家里接待了400多家媒體,還要打點滴,還要接著創作,這個月是比較苦的。寫最后十幾萬字時,我心里想,老天爺總是不會給人完美,總會留點遺憾。如果我停止不寫,很可能長命,但是書永遠寫不完了。別看就十幾萬字,說你寫不完就寫不完。要么就是拼上,寫完,管他后果如何,不要留這十幾萬字的遺憾。

寫完那十幾萬字,實際上我也不能再寫長篇小說了。長篇小說有點像蓋樓房的水泥澆筑,不可能停下來第二天再澆,否則整個工程就失敗了。現在就寫短隨筆、散文,寫點人生感受。

至于“隕雨系列”,我得承認確實是個大話。人啊,要有這樣的勇氣,承認自己的吹牛,承認人生是個拋物線,有上有下,不能只向上;上到頂點,當人生的線向下的階段,無論怎樣努力,還是向下。任何一個完美的線條都是曲線的,拋物線才是最美的。就是航天飛機和發射出去的導彈也不是一直向上。上升階段時考慮怎樣才能達到極峰,下落時,就得考慮怎樣像流星閃亮一點。很多杰出人士不懂這個道理,結果最后做事情都做得失敗。我不蹈這樣的覆轍。二月河不能出這樣的偏差,如果有,證明一開始我的學術就不夠。太陽到該落山時,落山也是一種輝煌,拋物線下落時也是很美的。一想起沒完成的作品,我就熱血沸騰,目光炯炯,睡不著覺,如果說是上帝假我以精力,假如我還處在上升期,肯定會繼續寫下去。現在我只能多想想莊子,這是我很清醒的理性思維。你想想當初的理想是什么,不就是上街買個燒雞一類的東西不假思索么?上帝給了你什么,百倍千倍萬倍了,還在那里貪婪,這就違背當初的理想了。我也有“五個一”,每天一首詩、一幅字、一幅畫、一篇短文章、走一小時路。這“五個一”不是每天都要做完,但是都圍繞這五件做,別的事少做或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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